作家六月作品欣賞
咪 咪 與 妞 妞
我喜愛小動物,不過通常都在比較被動的情況下養寵物。兒子就讀獸醫系,常有機會接觸一些動物,一天,他捧了隻黃金鼠回來,說是同學送給他養的。對鼠類,一般老鼠也好,實驗用小白鼠也好,我都無好感,不過我想兒子將來有可能當個動物醫生,先學著了解小動物的習性也不錯,便收容了牠。家裡空著一個不算大養鳥用的鐵籠子,對拳頭般大小的黃金鼠而言,也還算是個寬敞的窩。我找了條乾淨的毛巾當墊被,鋪得平平整整的來迎接這個小傢伙。黃金鼠,顧名思義,牠的毛色是金黃色的,而且非常非常柔軟,蓬蓬的,摸起來非常舒服,兒子把牠捧在手心裡摩挲著玩,我對齧齒類動物多少有戒心,只敢輕輕撫觸牠,不敢捧著牠。實際上牠也不是那麼好掌握的,由於毛髮柔細,身子便非常滑溜,捧太緊了怕捏痛牠,搞不好還被噬上一口,捧鬆了一下子就溜出掌心外,沒有想像中的好擺佈。照顧黃金鼠毫不費心,牠有固定的飼料,像花生糖一樣,每日一小塊,配上一些牠愛吃的小黃瓜及水果,就足夠填飽牠的肚皮了。喝水有個專用的吸管,像嬰兒吸奶嘴般,大概從瓜果取得的水份已足夠,水的消耗量倒不大,通常看牠吸水管像耍玩一樣並不真在喝水。雖然牠喜歡隨意大便,米粒大的屎走到那裡解到那裡,老鼠屎乾乾的處理起來還不致噁心。倒是牠的小便習慣很好,只要放個容器上面鋪點木屑,牠便會像蹲馬桶一樣蹲在容器上解尿尿,有時屁眼沒對準,尿液會噴灑到籠子外,這也不能怪牠,那馬桶是小了點,難免有所閃失,這點牠已很夠意思了。唯一不合作的地方是鋪床,我每天替牠清理大小便後,順便替牠把毛巾墊拉得平平整整的,牠卻像個小搗蛋般,不一會便被搞得一團糟。牠還喜歡把整個身子糰在毛巾裡,裹得密不透風睡大覺,等我扔進食物,好鼻獅的牠聞到香味,才懶懶的從毛巾團裡鑽出來,然後四肢拉平伸個大懶腰,如果覺得還睡不夠,還會打個大呵欠呢。待一切準備就緒,牠便坐正了,用前足擎起美食,優雅地細嚼慢嚥起來,神態十分LADY,我給牠取了一個可愛的名字「咪咪」。咪咪成了家人爭相寵愛的小可愛。
咪咪吃飽睡足後,也會攀著籠子四壁玩耍,有時盪鞦韆,有時吊單槓,沒事便啃啃鐵籠子磨磨牙,或像貓咪一樣用前足打理自己的門面,挺能自得其樂的。常常,我們也給咪咪放放風,把牠從鐵籠子釋放出來活動活動,我們地下室起居室相當寬敞,牠會沿著四壁散步樣的蹓躂著,用小鼻子這裡聞聞,那裡嗅嗅,牠不像一般老鼠般的鬼鬼祟祟,相當有風度,只要不讓牠離開視線外太遠,便不致讓牠「遁」出室外(地下室蹬幾個階梯即可通往後院,也可通往再下一層的車庫,不算太封閉),在一段時間後再把牠「收拾」回籠。我想我們已盡量「人道」的對待咪咪了。
養了咪咪不久,兒子有一天又打電話回家,說有位同學因著某種緣故不得不割愛一隻鸚鵡,問兒子能不能收容牠。兒子知道養這些小東西都得靠老媽來照顧,所以很「尊重」我的意思。我愛鳥,養鳥也不麻煩,所以一口答應下來。當天下課回來,兒子就把鸚鵡給捧回家了,是一隻羽色鮮黃頭頂有塊橘紅斑點的可愛小東西。牠一點也不生分,一離開紙盒,馬上就飛過來停佇在我肩頭上,跟人十分親近,對牠真是一見鍾情,再見傾心。我為牠取了個名字叫妞妞。妞妞的隨身裝備--一個可拆卸的大鐵籠子也像嫁╴一樣一起帶了來,我們把她的窩安置在一樓客廳裡。實際上牠是相當自由的,籠子經常門戶洞開,牠的活動空間有上下三個樓層,牠可以從一樓飛到地下室或二樓臥房,追著家人打轉,只在牠想吃東西或睡覺了才會主動進閨房裡歇歇,有時我們實在被牠攪煩了,也會把牠關禁閉一下。在居住空間上,牠與我們一家人是處在等同地位的。
牠是個聰明的小東西,從牠學習如何以優美的姿勢飛過樓梯轉角到樓上或樓下可知,牠是用心觀察後試飛了幾次才成功的。首先,牠找到樓梯旁的一幅木彫掛畫當跳板,再以極優美的弧度穿越樓梯間,熟練後牠甚至也毋需藉助跳板就能自在的串門子了。
我最愛看牠整理清潔羽毛了。鳥真是愛乾淨的動物,牠除了常利用飲水自打水仗洗澡外,也常用牠的利喙刷洗羽毛,一根根,從肩羽、覆羽、飛羽到尾羽,一根不漏,梳洗完畢全身來個大抖動,幾根被刷掉的毫毛便在半空中旋舞。牠靜下來時就會做這個動作,或在畫框上,或在閨房裡,更多的時候是在家人肩頭上或手背上。我喜歡讓牠停在我手背上,當我輕撫牠的頭羽時,牠會顯得相當陶醉,像談戀愛中的人兒享受情人愛撫般,怕呵癢似的把頭往下埋往下埋,再把小嘴巴朝上鉤著頭,兩眼輕閤,一派撒嬌又沈醉的模樣。不過,可也別被牠那副溫柔樣矇了,牠也有小姐脾氣,一個不爽,變臉如翻書,利喙會把你的手啄痛直到你哀哀告饒呢。
每天,我下班回來從地下室進門,嘴裡喊著「妞妞」的名字,這時牠通常在一樓客廳,那兒有個向著花園的觀景窗,牠喜歡那兒的明亮或憧憬著窗外的世界吧。聽到我的喊叫聲,牠會「啾!啾!」應和著,像有個親愛的家人在等你回家一般讓我感到窩心。不一會,牠便飛過來,又像跟屁蟲一樣停在我肩頭上跟前跟後了。
妞妞雖然愛乾淨,可沒有蹲馬桶的習慣,牠愛在那兒拉便便都隨牠高興,所以我們家的沙發上地板上經常有點點鳥大便,在我們家走動得稍為眼尖一點,妞妞不懂規矩,這點我拿牠沒辦法,除了勤擦拭外,也要請客人多包涵了。咪咪與妞妞的進駐,對我的日常作息沒有太大影嚮,倒是給我們家平添不少樂趣,隨著相處的時日愈久,我也愈是愛寵著牠們,我願意一直照顧牠們,與牠們長相廝守下去。
然而,有一天,咪咪趁家人都不在時,啃斷栓著小門的細鐵絲,溜出去了,從此失去蹤影,不知雲遊至何方去了。不妙的事接踵而至,另一天女兒到庭院為花樹澆澆水,忘了肩頭上還停著妞妞,一起把妞妞也帶到花園,結果,「不幸」的事就發生了,妞妞在我還未來得及教牠說「拜拜」之前,也投奔自由去了。
遽然失去兩隻相處有段時日且已生情的小東西,的確非常不捨。以咪咪來說,我覺得牠適應此間環境的能力可能不理想,如果牠溜到後院或車庫,這一帶常見流浪貓狗,安全堪虞,再說離開這個家後,牠吃什麼呢,牠的存活機率有多大呢,這是最叫我牽腸掛肚的。至於妞妞,居家處鄰近山坡,綠樹成林,只要牠懂得覓食,應不致餓斃,牠選擇廣大的山林為歸宿,縱有不捨,我樂意當牠是我「中途之家」的過客,願牠此去平安自在。
(原載87年6月28日青年副刊)